罗征启（1934—2022），广东番禺人，1951年考入清华大学建筑系，师从梁思成先生。毕业后留校工作，历任清华大学团委书记、党委宣传部部长、党委副书记等职。1983年，他调任深圳，参与筹建深圳大学，后出任校长、党委书记，在任期间推行学分制、聘任制等一系列高等教育改革，被誉为"中国高校改革先驱"。2009年2月17日至19日，罗征启在深圳接受杨继绳采访，详细回顾了1979年因抵制陈元走后门公费出国而引发仕途波折的往事。

一、事件背景

1979年，罗征启担任清华大学党委宣传部负责人，主管教师思想政治工作。彼时，清华园内流传一则消息：陈云之子陈元拟被特批公费出国，在教师中激起强烈反响。罗征启询问外办负责人和教育部相关人员，确认传言属实。

陈元原为清华大学1968届自控系学生，1978年考入精仪系研究生，入学后转入经济管理系。1979年，陈元申请公费出国，遂向王震呈递报告。王震批示"同意，请外事办办理"。陈元持批条找到教育部长蒋南翔，蒋南翔让其再找清华大学校长刘达（陈云曾经的部下）。刘达亦批示"同意，转外事办"。

然而，公费出国本需参加考试，当时考试已结束，出国名单亦已确定公布。陈元未参加考试即获特批，势必要挤占他人名额，令外事部门颇感为难。清华外事办一位年轻干部表示："我们受教育部外事办管辖，先把材料送上去，看教育部如何批复。"教育部外事办获悉此事同样不满："这叫我们如何做工作？"

此事经清华外事办与教育部外事办传出，迅速在清华、北大两校传开，引发教师们对当事人的强烈批评，甚至把矛头对准陈云和王震。有人尖锐指出："中纪委刚成立，陈云出任中纪委书记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利用职权为儿子谋私利。"

二、上书陈云

面对教师们对中央领导人的批评声浪，罗征启经过两天思考，于1979年暑假致信陈云。

陈云同志：

陈元同志想公费出国，他的愿望是可以理解的，但他这样做不合适。因为公费出国要考试。现在考试期已过了，这一期公费出国的名单已经定了，正在派遣。陈元这样做使我们的工作很难做。影响也不好。群众中已经为此事责骂中央领导同志。请您干预一下，这一批不要让他出国。我听说他想改为自费出国。目前，中央领导人子弟的自费出国影响也不好。以后有其它机会再安排。

致礼！

罗征启

信件由罗征启与宣传部干部胡大炘联名签署。罗征启本希望通过人民日报社长胡绩伟直接将信转交陈云本人，但因陈云当时患膀胱癌住院治疗，信件最终交到了陈云秘书手中。

三、校内的风波

信件转交的第二天，清华大学召开党委常委扩大会议。会后，校长刘达留下几位书记及罗征启，询问罗征启给陈云写信一事：“昨天晚上陈元从杭州打长途电话给我，他很紧张，说就他出国的事，宣传部有人告他的状，你知道吗？”我说：“我知道，是我写的信。”刘达大发脾气，说：“这么重要的事，你为什么不跟我打招呼？”

罗征启说：“刘达同志是你批错了，不应该批同意陈元公费出国。你这么批，让下面怎么工作？现在群众骂陈云，你怎么解决？所以，我不能跟你商量。我跟你商量，你能收回批示吗？你不收回又怎么办？所以我署名写信给陈云。我写信也不能告诉你，告诉你，你怎么表态？而且信的内容没有扩散，连呈递信的胡绩伟也不知道信的内容。”

数日后，刘达再次找罗征启谈话，态度有所转缓。他表示已与陈云办公室沟通，陈办回复称陈元不出国了，并反问罗征启对此处理是否满意。罗征启表示接受，同时指出陈云秘书拆阅信件后立即告知陈元，陈元又打电话给刘达，此举不符合组织原则，担心日后可能遭到报复。刘达对此不以为然，认为"不会有人再整你"。

四、仕途受阻

尽管刘达此后仍提拔罗征启为清华大学党委副书记，但上书事件的阴影逐渐浮现。陈元后来通过中国社会科学院办理出国，依然对罗征启心存芥蒂，曾向人抱怨："我们父辈打下了江山，想不到我出国这点小事还这么麻烦？"

1980年初，胡耀邦曾向刘达商调罗征启至团中央工作，刘达欣然应允（胡启立从团中央书记调到天津当市长以后，就建议调罗征启担任团中央书记。）北京市委闻讯，抢先以北京市名义将罗征启送入中央党校"第一期中青年干部培训班"。该班学员多为级别较高的中青年干部，罗征启担任第十七支部书记兼班长，与尉健行、田纪云等同期受训。

1981年暑期培训班结业，大部分学员均已分配任职，唯独罗征启迟迟未获安排，中组部与清华方面皆无动静。他在家赋闲七个月，沦为"待业中年"。后经查证，系"陈办"（陈云办公室）阻挠其调动，理由是他"反对陈云的经济思想"。

在此期间，中组部常务副部长王照华两度找罗征启谈话。第二次时，王照华委婉提醒："有人反映你思想有点偏激，以后说话做事要注意点。"罗征启坦然回应，称自己当时的工作性质与党性原则，要求他必须如此行事。王照华后来告诉罗征启，当时组织上不仅考虑让我当团中央书记，还有更进一步的安排，但因姚依林说：“听说这人有点偏激，是不是再看一看吧！”这样罗征启调任团中央的事就此作罢。

1981年下半年，胡德平曾到罗征启家中探望，劝其“关心点政治吧，不要完全钻到技术里去了。”待业七个月后，中组部才让罗征启返回清华，仍任原职。

五、南下深圳

1983年，深圳经济特区筹建大学之际，深圳市委书记梁湘赴京向刘达商调罗征启。当时刘达已退休，正在东北考察义务教育。清华大学党委书记林克随即与罗征启谈话，称调令已至，拟调其南下深圳。

罗征启初时心存顾虑，询问上级是否会批准，并提及深圳地处边境、情况特殊。林克闻言若有所思，暂不作答。次日再谈时，林克明确表示："三部一办都同意你去。"所谓"三部一办"，即教育部、中宣部、中组部，以及"陈办"（陈云办公室）。

广东省高教局负责人专程北上，以家乡话与罗征启恳谈，转达广东省委常委连夜开会作出的决定：聘请罗征启任深圳大学党委书记兼第一副校长，主持学校全面工作。为示诚意，省委还安排罗征启等人先返粤省亲，实地考察后再作定夺。

罗征启最终应允赴任，投身这所新兴大学的创建工作。据李兆汉后来告知，时任中纪委委员的何东昌（原教育部长）得知此事后曾冷冷说道："让他去吧，反正这个学校建不起来！"

六、余波

1990年，罗征启被开除党籍。此后，时任中组部常务副部长的王照华每次到深圳，都会召见罗征启，转达胡耀邦的遗意："你是耀邦同志交代给我的，说是他要亲自安排，他还没安排好就走了，我还得关照你。"

对于当年上书一事，罗征启始终不悔。有干部子弟惋惜他"太耿直了，本来是可以上去的。为陈元的事弄成这样，代价太大了。"他却淡然处之："我倒不这样看，我觉得这样的结果对我未必是件坏事。"

颇具意味的是，陈云、彭真等老一辈领导人从未踏足深圳经济特区，陈云夫人于若木虽数次来访，却从未涉足深圳大学一步。

（本文根据2009年2月17日至19日杨继绳对罗征启的访谈记录整理）

那些红二，红三代，与当年的八旗子弟有何分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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土匪家传人治不容质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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